我在寺庙当和尚的几天里——第三天

2012-03-18 写于深圳

每日劈柴、打水、洗衣、参禅,不知觉已第三日。手机也早已没电,少了手机的惊扰,每日闻梵钟即起,清静自得,偶尔闲起却又时常挂牵,挂牵过往、挂牵人和事物。自觉思量,恍恍惚惚出得门,至堂前,但见老和尚于堂前劈柴,我自前往,接过柴刀劳作,少时,挥汗如雨,自挽衣袖,坐于堂前。

“师傅,你在这清凉寺待了多久?”我问询道。

“40余载”师傅坐于堂前答道,释鼎坐于旁望着我。

“待得惯么?放得下么?”也算是自己这几日心中最大的困惑,记得来时师傅曾问:在这清冷的寺庙为家,你会待得惯吗?自耕自用,劳苦倒也清闲自在,倒也待得惯,对名闻利养、世间事却放不下。

“名闻利养总是空,身无长物,何谈放下呢?”老和尚饶有诗意的答道。

“既身无无一物,那身体发肤为何物?” 遇事喜欢较真,抬杠也是我强项,我争辩道。

“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,生死相续,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,用诸妄想,此想不真故有轮转。若离前尘有分别性,即真汝心。由此可见,自我本身为空的。”老和尚说道。

“既已看空世间,那何不入世度人,俗话说‘小隐隐于野,大隐隐于市’”我争辩道。

“渡众生与渡一人并无区别,再者如你所说的,心无定所,大市与这荒山敝寺又有何区别?”老和尚说道,释鼎坐在一旁奇怪的看着我们两个。

微风习习,热气早已散去,微有凉意,但此刻为自己的耍小聪明而感到脸红,脸红脖子粗的应该像极了小丑。

“在南京来工作,领导便教导先做人后做事,小心翼翼的做人、做事,浑浑噩噩度日,不自觉的把自己给迷失了,师傅到底应该怎么做人处事呢?”少顷我问道。

“师弟,做人就是做自己”释鼎抢着说道,说完向我吐吐舌头。

老和尚拍拍释鼎的脑袋,哈哈大笑着说道“你师兄说的不错,人本是人,不必刻意去做人;世本是世,无须精心去处世。这就是真正的做人与处世了。”

“如此说来,这几年过来自己装孙子处事,杯酒处朋友,有违本性,也算是白瞎了。”我自叹息道。

“别随随便便就称朋友,这算玷污了对朋友的定义。”老和尚道。

“那什么是朋友呢?”既已把自己的无知撕开了,就不怕再扯大点,厚着脸皮问道。

“人之相知,贵在知心。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,酒肉朋友算不得朋友,有利益性的交往处之,亦算不得朋友,朋友之交在于无用,无功利之用,而真正的朋友也应该是并不时常想起,却又无处不在的。”老和尚答道。

我若有所思的点着头,释鼎不解的望着师傅。

“平生知心者,屈指能几人?”老和尚叹息道。

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。这也是大家一直追逐的生活境界。”老和尚说着说着,摇着头走开了。

突然想起了尼采的那句话:“更高级的哲人独处着,并不是因为他想孤独,而是因为在他的周围找不到他的同类”。

微风习习,释鼎在堂前玩耍着劈好的柴棍,我独坐望着释鼎,何时可以如他这般活得自在洒脱,本性自如?

我在寺庙当和尚的几天里——第二天

2012-01-04 写于深圳

“笃。。。笃”早晨听闻到木鱼声音,升个懒腰便爬起来,很久没有这般睡的的舒坦了,我想这是我自从离开家乡后,第一次睡的这么安稳,没了手机的吵闹,没了世俗的困扰,以往自己就像一台高并发下的电脑一样,每天早晨一睁开眼便开机了,负载各种任务,问题、需求、解决方案、技术各种接踵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阳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,小和尚已经呆呆的在床边望着我,两眼清澈如水,恰似一弯明月。

“小师傅叫什么名字呀?”我好气的问道。

“我叫释鼎”小师傅天真的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“释鼎是什么意思呢?”我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傅给取的,从我记事起师傅就叫我释鼎”小师傅说罢低头玩着床铺下的草叶。

       “圆满人格像是一个鼎,真、善、美好比鼎的三个足,对于一个人而言,美是皮肉,善是经脉,真是骨骼,这三者共同撑起一个‘大写的人’”厢房门被推开,老和尚踏入道。

        见师傅进来,我赶紧起身,整好衣冠,双手合十礼拜道:“谢大师收留我这废人”。

       “出家人本就以度世为怀,远来即是客,只要施主不嫌弃这敝寺就好”老和尚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冒昧的问一句,为何我寺香客此等稀少。”我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一切随缘吧”老和尚微微一叹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傅大可以学学道德寺,搞搞旅游开发、影视投资,每天门票、香火和功德滚滚流水,岂不是可以普渡更多生灵?再可以炒炒顺治出家的传说,卖卖开光法器,再搞搞金庸武侠旅游线路什么呀,串通旅游社酒店给导游点回扣什么的,再花钱请些大小报刊记者捧捧场子,大事就搞定了。”我兴奋的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老僧看我一眼,狐疑道:“渡众生与渡一人,无区别,再者顺治帝在敝寺出家史并无其事,欺世盗名有悖佛理,既如此施主何不在道德寺一游即归?”。

       这话倒是在理,我最烦往人群扎堆儿的地方走。想着自己如此的境况,便暗自伤神。

       “大师,恳请能收下我这个废人”说罢,便双腿跪了下去。

大师将我扶起,微笑不语,手拿着茶壶,往桌上的茶杯注入茶水,直到杯满,而后又继续注入。我望着茶水不息地溢出杯外,直到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,我喊道:“已经漫出来了,不要再倒了!” 

“你就像这只杯子一样,里面装满了你自己的看法和想法。你不先把你自己的杯子空掉,如何才能对你说禅呢?”大师答道。

       释鼎在两眼忽闪忽闪的看着师傅,手仍旧不忘玩耍着草叶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既有如此执念,我就收你为俗家弟子吧,来日你回归世俗时,希望仍旧能保持向佛、向善之心,普渡众生。”师傅见我默默不语答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谢师傅”我答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希望你在任何时刻都不受世俗困扰,八风不动。落魄江湖,八风不动,你就叫落八吧”师傅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少之时,血气未定,戒之在色;及其壮也,血气方刚,戒之在斗;及其老也,血气既衰,戒之在得,希望你能谨记人生三戒之”。说罢师傅便出得房门。

       我跟释鼎跟着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正值落叶时节,风吹树叶落下。

“是什么在动?”师傅问道。

“是风在动”释鼎抢着答道。

望着师傅,我摇摇头。

“是你的心在动,你仍旧留恋世俗,仍旧有牵挂”师傅说罢便踏着树叶走入禅房内,跪下开始诵经了。

“释鼎你多大了?”我看着眼前这个小师傅问道。

“我四岁了”释鼎坐到了石板凳上说道。

我跟着坐了上去,“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我跟我爸妈在深圳,那时候有一个小女孩陪着我,一起种熟了的花生。”说完,自己便想着,这就是我的牵挂吗?我牵挂着少时认识的小女孩吗?

释鼎不说话,眼睛一直看着我,纯净如水。落叶萧萧,是风在动,还是我在动?内心充满了困惑,落魄江湖,何时我才能做到八风不动呢?

我在寺庙当和尚的几天里——第一天

2011-12-30 写于深圳

在自己闲下来时,总会不经意记起往昔在清凉寺当和尚的几天里,好不快乐。今天在路上听着歌恍惚着失了神,差点撞车上,神情安定后,便想着应该对过去的日子留些念想,便作此记录。

第一天
    在南京拼搏了这般久,站在夫子庙街头,看着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商业店面,面色匆匆来往的人群,突然莫名的流泪,想想从学校未毕业便投身建设新社会主义的大潮当中,本着我是社会主义的一块砖,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心态,每天像上紧了发条的时钟一样,紧促的赶着,一日又一日对着电脑朝8晚10的干着,而此刻望着街对面一动不动,突然明白了:“热闹是他们的,我什么都没有”,丰富多彩的生活大抵都是给有钱人准备的,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,突然心中一激灵,便定下心来。径直赶往了道德寺。
     少时受了电视剧的蛊惑,一个人在有困惑时、毫无去处时,寺庙总会有一个老和尚敞开双臂来接纳你,而此刻我正想要这样一个拥抱,一个可以给我落脚,可以给我落的清净的地方。不知觉便到了道德寺,寺庙门前门庭若市,“吉门近,祥门出”寺庙工作人员拿着高音喇叭重复播放着,形形色色的人都跪着轻闭双眼,佯装祈诚的许愿着,这边年轻的姑娘,神情安定双手合十,想着自己少时便有偷窥的嗜好,想着自己能开发一个可以将所有人脑中所想投放在影布上的机器,此刻这姑娘是否在想着怎么上导演的床,怎么才能彻底的为艺术献身,出名、挣钱、嫁人,不由地的叹息了一声,这番光景,再一次感受到了现实与理想的差异,那些美好的生活永远都只能在电视上,在新闻联播上,再一次心碎,加紧了脚步,漫无目的的望着前方走去,眼前出现了另一番光景,一座有些颓废破败的小寺庙,门牌上几个快掉色的字,依稀可以辨认出“清凉寺”,我默念着。门前一片不大的空地,来往几个稀稀拉拉的烧香的游客,丝毫没有此前道德寺那种巍峨壮观的气势,前殿的签桌前一个老和尚在阳光下打盹儿,旁边跪着一小和尚敲着木鱼,“笃~~笃~~ …”,心中突然安定了下来,只有了一个声音“笃~~笃~~ …”,我要出家,在世上既结不了善缘,种不了善果,父亲给我取名吕武,便是希望自己能有个强壮的身体,能在社会上大展拳脚,而如今混的也是如此这般田地。
     “文不成武不就,天生我材有何用”,我自叹息道。
     “贫富困济但由天,小兄弟何必被兀自伤神呢?”老和尚起身,说道。
      我定神细细端详,此和尚袈裟破旧,面目和尚,整个就一个老农的神像,跟此前在道德寺见到的那些圆面阔耳、脸色红润神采奕奕的大师,这两者只见相差甚远。
     “我要出家,还望大师能收留”说着我便跪着下去了。
      老僧将我扶起,“你心有所依,尘缘未了,还是回归尘世吧,再者我这荒山敝寺小兄弟也未必屈身得下”,小和尚在旁边眨着眼看着我。
     “心无定所,繁华都市与荒山敝寺又有何分别?”我自叹息道。
     “你要为何遁入空门呢?在我这清冷的寺庙出家为僧,你会待得惯么?”老和尚问道。
     “在工作上不愿溜须拍马担当不了大任,在胭脂粉堆儿里面混也是倒贴的份,我自嘲自己是一个闲人,现在想来自己只是一个废人,还望大师能收留我这个废人。”我求道。
     “佛法如海,唯信能入,你信吗?”老僧在信字上面加重了语气。
     是啊,在新社会,自己一直接受的是无神论,我一直将佛教视为迷信,从没有叩拜个哪个神佛,自己不知觉惭愧,老和尚携小和尚往厢房走去,我便随着走去。
     “所谓家,就是世人能放下心来的地方,所谓佛,则是心灵皈依的地方。看天色已晚,既然小兄弟心有不惑,如果愿意的话就屈身于此几日吧”。老僧说道。
     “谢谢了!”我双手作揖道。
     “佛说人生有八苦: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求不得、爱别离、怨僧会、五蕴织盛。这八苦人人皆有,苦不堪言。无论你躲在哪里,一样是烦恼无尽,只有摄心为戒,才是去除烦恼的最佳良药,还望小兄弟自思量,你今晚咱就住在这里吧。”说罢老僧便携小和尚出得房去。
      静、久违的静,睡在嘎滋响的木床板上,心里有了从未有过的踏实,望着墙上刻画着的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”,便安然入睡了。